那嚎吠声似狼似犬,又极为凶恶,洋溢着搜寻到猎物的兴奋。
郑嬷嬷脸色白了。
她看得分明,那是二爷送给三公子的獒犬。獒犬身形强壮堪比小狮子,这两头野性未驯,没牵绳,还没戴嘴罩,在这荒凉无人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两头獒犬目标明确,直冲冲向他们奔来。
“嬷嬷,这附近可有小屋能暂避?”周瑭忙问。
“有!守林子的小屋就在前面!”
一老一幼在雪地里奔跑,周瑭有轻功,但顾念着郑嬷嬷所以跑不快,人和獒犬的距离在急剧缩短。
“你先走,不必管我!”郑嬷嬷上气不接下气。
周瑭权衡了一下利弊,一咬牙,松开了郑嬷嬷,自己如一只轻灵的小兔般,瞬间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独留郑嬷嬷一个老妪,踉踉跄跄往小屋那边跑。
偶然间她被树根绊倒,再爬起来时,獒犬已经近在眼前。
犬口大张,舌头上挂着涎水,利齿间还渗着鲜血,分明是要咬人见血的!
郑嬷嬷眼中现出绝望,但想起至少让孩子跑掉了,便没有遗憾地闭上了眼。
“叮”,一粒小石子砸在獒犬脑袋上。
獒犬愤怒地皱起鼻子,回头去看。
只见周瑭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软和的眉眼间满是坚毅,两只小手紧紧握着从小屋里拿到的铁铲。
“……做什么又回来!”郑嬷嬷落了泪。
“快走!”
周瑭顾不上多说话,勉力抡起铁铲,抵挡住獒犬的血盆大口。
铁铲很重,粗粝的铁柄磨得他手心生疼,他用尽了全身每一分力量,肺部火辣辣地灼烧。
一时竟然没让那头獒犬占到便宜。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
周瑭警惕性拉到最高。
这里只有一只獒犬,可刚才从远处看,獒犬分明有两只!
他后背一凉,猛地回头看去。
另一只潜伏在树桩后的獒犬,正凶猛地腾空向他扑来!
周瑭心脏几乎停跳。
他甚至嗅到了恶犬口中逼人的腥臭味。
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嘭”地一声,一架装满柴火的扁担横飞而来,猛地撞翻了腾空的獒犬。
有人从身后笼罩住了他,和他一起握住了那柄铁铲。
药香扑鼻。
寒冷、苦涩,却让人安心。
对于周瑭来说非常笨重的农具,在薛成璧手里却是一件轻巧锋利的武器。
高高抬起,向着前面的獒犬,狠狠砸落!
接连十数下,血浆飞溅,直到獒犬狂吠变作呜咽,直到呜咽彻底静止,他的动作仍未止歇。
哐、哐,寂静的雪林间,只剩下铁铲砸击骨骼的刺耳巨响。
机械的,疯癫的,着了魔似的有用不完的力气。
“……可以了,它已经不会咬人了,”周瑭胸闷欲呕,嗓音格外轻弱,“二、二表兄……”
薛成璧顿了顿,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孩子,猛地僵住了动作。
他凤眸猩红,嘴角牵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理智几乎被暴虐的疯狂吞没。
还好有人叫醒了他。
薛成璧一语不发,动作轻缓地从孩子手里取走了铁铲,向另外那头被扁担砸倒的獒犬走去。
铁铲拖在身后,划出一道鲜艳的血痕。
獒犬正要低吼狂吠,却在对上薛成璧双眼的一瞬间,呜咽一声,夹紧了尾巴。
它曾与狼搏杀,但面前这个看似瘦削的小少年,凶戾狠辣更甚于狼。
獒犬仓皇而逃。
薛成璧眼中涌动着暴戾,举步欲追,又倏然站住。
他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强行克制着什么,最终做出决定,回身,缓步向周瑭走来。
周瑭心里紧绷的弦一松。
再望着满地血红,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有些慌了。
……自己前世就晕血,穿进书里不会也晕吧?
就在这时,牵猎犬的家仆姗姗来迟。
放眼望去一地狼藉,獒犬的尸体残破不堪,而那手持凶器、浑身浴血的疯子,正在向幼弱的小孩一步步逼近。
惊恐瞬间席卷了他。
“——救命啊!疯子杀人了!”
“表姑娘要被杀了,快来救人啊——!!”
薛成璧漠然待之。
那些人怎样误会他、畏惧他,他都无所谓。
只要那个孩子相信他,他就……
薛成璧瞳孔一缩。
却见周瑭小脸煞白,望向他的杏眼无助地大睁着,里面空洞漆黑,似乎被恐惧填满。
原来,那孩子也在怕他。
薛成璧眼中划过惊愕,无措,甚至还一丝慌张,最后被冰冷所淹没。
他停下来,退后了一步。
周瑭最后的视野里,就是小少年完全灰暗下来的眼睛。
完蛋了,对方绝对误会了什么!
“别……”
周瑭想要大喊,发出的却只是一丝微弱的低吟。
别难过,他想说。
我没有害怕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