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医护大概是认出了经常过来的警官先生,即便手头还有事要做,但还是耐心地停下来解释了几句。
“我们已经报警了,马上就会有警方来调查事故原因。”
501号病房……就是萩原研二隔壁的那一间,位于走廊尽头。
“那502号……”
“放心吧,502号的病人没有什么问题。”医护小姐也看出了松田阵平的焦虑,想了想补充道,“不过病房内的一些仪器可能会受到影响,这一点我们要检查之后才能确定。”
“在那之前,我们会立即给病人更换病房。”
“啊……谢谢。”
松田阵平缓缓放下了手,内心中是不知如何形容的轻松。
与之同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反复复——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他快走了两步,推开502号病房的大门。
熟悉无比的友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脸色苍白,比他身下的白色床单好不了多少。
纵使是离得这么近的爆炸声,也没能惊动对方一分一毫。
还是老样子。
松田阵平定定地在原地立了一阵,然后大步上前,把手中一直捧着的“饭团花束”给利落地插进了桌上的花瓶里。
说来也怪,他刚才急匆匆地跑了那么一大段路,这捧蠢得要命的“饭团花”竟然还被他抱在怀里。
他随手抽出旁边的椅子,以他惯常的姿势反身坐下,双手搭在椅背上,手指在椅背上不断轻点,静静地盯着床上的人。
六月顾问那日欢迎他的话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给-我-起-来。”松田阵平开始一字一句地复述道,“你倒是起来‘和大家一起好好吃饭’啊……”
就在他坐下“训话”还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听完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消息后,松田阵平瞬间变了脸色。
“今天就不烦你了……”
他望向萩原研二,语速明显加快,面上的神情也变得沉重而犀利。
说到这里时,他还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花瓶,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把“饭团花”的本体给摘了下来,塞进自己口袋里,只留下光秃秃的杆子。
“你就等着吧。”
比起慰问病人,他的语气更像是在给病人下战书。
说完这句话后,松田阵平便迅速地往外跑去。
他觉得自己不愧是前拆弹警察,和炸弹犯冲。
可能是过去得罪了太多的炸弹吧,那些炸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要不然这个时候怎么会被一桩桩地报复回来。
[迟川一日在学校里被炸弹炸伤了,陷入了昏迷状态。]
从电话里传递而来这则消息,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他又想起了昨晚细川朝平不请自来的目的,以及二人连夜所讨论出的一些假设。
说不定是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
“迟川怎么样了?”
处理完课里的紧急工作后,松田阵平第一时间便赶往了迟川一日所在的医院。
当他推开病房大门时,就见迟川一日坐在病床上,正有说有笑地和细川朝平聊着天。
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脑袋上缠着绷带、略显得滑稽的大学生有些懵懵地看向突然推门进来的警官,眨了眨眼后答道:“没关系,我还挺好的。”
眼下的装扮倒让他更像六月一日了。
松田阵平只是盯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把头一扭,转向坐在另一旁的细川朝平。
这态度很明显了。
警官先生不太相信大学生扯的鬼话,所以他需要第三方来给他一个更加肯定的答案。
接到消息后便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细川朝平自然明白松田的意思。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医生说过了,只是一些轻微伤,休养几天就没什么问题了。”
“可惜的是,学校那边我又得请几天假了。”迟川一日插话道。
不过从他的脸上可看不出什么遗憾的神色。
松田阵平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你这家伙啊,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细川朝平敏锐地察觉到了松田的态度和情绪问题。
“绿台医院那边,也爆炸了。”见到细川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可怕起来,饶是松田阵平也不禁“嘶”了一声,连忙打上补丁,“不过好在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他也没事。”
“我没想到连那边也……不过这样也更加印证了我们的猜测。”
虽然得知了自己好友平安无事,但细川朝平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到哪里去。
“是啊……”
迟川一日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了这两人之间肯定背着他多出了什么小秘密。
于是他索性直接问道:“你们是发现了什么吗?还是说有什么猜测了?”
“我经历的这起爆炸,和你们刚才说的那起发生在绿台医院的爆炸有关系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绿台医院是警察医院吧。”
问完之后,他又考虑到眼前二人敷衍他的可能性,干脆把话挑明了开来,堵死两人回绝的余地。
“很明显,现在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无法独善其身。”
“与其让我懵懵懂懂的,不知什么时候、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就陷入危险之中,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让我心里能有个底,平时也好针对性地提高警惕。”
迟川一日的面色十分坚决且认真。
听到这番话的细川朝平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像是交换了一下意见。
“你确实没有猜错,昨天晚上我和细川他……聊了一会儿。”
松田阵平倒也不扭捏,而是如迟川所愿的一般说了出来。
“不光是这两次爆炸,还有昨天细川也被人跟踪了。按照我们的推测,这几次事件,都是来自幕后黑手的试探。”
“而你们会被选作目标,很有可能是因为前天和我一起出现在了栗叶公园。”
——栗叶公园内发生的凶杀案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松田已经从目暮警官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
再加上前几次的事件接触下来,他对于组织这一侧并不是一无所知。
细川朝平深夜突然来访,更是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在松田阵平和细川朝平这两人的讨论之中,一切的源头应该还是那块来自矢川仁幸的磁盘。
组织、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朗姆,他被警方盯上正是从那块磁盘开始的。
那么对方也极有可能会反追着磁盘的这条线索,排查一切与之相关的人。
矢川仁幸已死,下一个被盯上的,自然是矢川死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松田阵平。
更不用说,松田阵平本身也是磁盘的经手者,被列为目标并不奇怪。
而迟川、细川等人,又和松田阵平一同前往了栗叶公园野餐,还恰巧接触到了这起由朗姆主导的灭口案件。
在有心人的眼中,也许这一切巧合都值得怀疑。
因而这一次次不算致命的爆炸、以及跟踪,应该都算作是来自朗姆手下的试探。
对方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报复,更像是在反复确认些什么。
比如说,确认他们这群人究竟有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无意中了解到了组织的秘密。
而绿台医院会被选作目标,估计也是因为他往常都是有规律性地定时前往。
所以幕后者在怀疑,所谓的“探病”是不是一种伪装借口,实际上是在借机进行一些警方间的情报交换一类的……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的脸色越发阴沉,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对了,前天跟着我们一起去栗叶公园的那两名国中生呢?他们有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什么异样?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显然,他想到了工藤新一他们。
坐在病床上的迟川一日简单回想了一下自己邻家小弟弟这两天的动向,随后给出了让人略微安心的答案:“没关系的,他们只是未成年的学生而已,那些人也不会在他们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而且他们现在根本不在日本。”
“小兰和新一都已经跟着工藤夫妇去夏威夷度假了。”
“工藤先生很厉害、也很敏锐的。”迟川一日仰头强调道,“有他在不会有问题。”
“是吗……那就好。”
“行了,你也不要再多想这件事了。只要记得保护好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们大人来就好。”在相对坦诚的交谈——有关于组织的部分,两位大人还是进行了模糊处理——告一段落之后,细川朝平走上前温和地说道,“注意好好休息。”
“我今天上午正好炖了点汤,你先来喝一点吧,还热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自己带来的保温桶。
“好香。”迟川一日吸了吸鼻子,“是什么汤?”
“萝卜排骨汤。”
“这根萝卜,品质很好的。”
细川朝平微微一笑。